我曾經夢見一條長長的石頭階梯。
階梯上站著一位慈祥的白髮婆婆，她的容貌模糊而陌生，可是在情感上，卻像是媽媽。
夢裡的我，一步一步往上爬，想走到她身邊。就在只差幾個階梯就要抵達時，她看著我說：
「妳別爬了，先把自己照顧好了，再上來找我吧！」
醒來之後，我一直想著這個夢。
那是媽媽嗎？那是年邁的媽媽嗎？如果她需要被照顧，為什麼要拒絕我？為什麼不讓我去找她？
我反覆糾結著：「她明明就需要被照顧啊，為什麼不要我靠近？」
直到後來，我才開始問自己：
是她真的需要被照顧，還是我「覺得」她需要被照顧？
從小，我們常被教導：「做人不能自私，不能凡事只想著自己，要多為別人著想。」
我們也在許多故事裡讀到，犧牲奉獻是美德，是值得被稱讚的事。
於是，在成長的過程中，為了得到認同、贏得稱讚、換來掌聲，我們很容易慢慢學會：要懂事、要體貼、要照顧別人，不能拒絕，不能只顧自己。
可是，當我們不斷提醒自己要犧牲、要奉獻、要成全別人的時候，是否也在某個時刻，弄丟了自己？
你曾經問過自己的心嗎？
在那些不斷付出、忍耐、成全的過程裡，你真的快樂嗎？
很多時候，世界被粗暴地分成兩邊：非黑即白、非善即惡、非對即錯。
拒絕父母的請求，好像就是不孝。
拒絕朋友的請求，好像就是不義。
拒絕伴侶的請求，好像就是不愛。
為了不被貼上這些標籤，我們寧可違背心裡真正的聲音，拖著疲憊的身體，硬撐著憔悴的心，告訴自己：
「我很棒。」
「我很愛你們。」
「我願意為你們犧牲。」
可是，你真的感受不到嗎？
那些委屈的情緒，騙不了人。
那些莫名煩躁的思緒，騙不了人。
那些為難、疲憊、不情願的表情，也騙不了人。
只有我們，還在努力騙自己。
當我們帶著委屈去付出，最後常常會落得吃力不討好的感覺。明明覺得自己已經傾盡所有，對方卻只感受到我們的不情願、壓力與壞情緒，甚至不領情。
那一刻，我們以為是別人在情緒勒索我們。
但有時候，真正把自己推進委屈裡的，是我們內在那個不允許自己拒絕、不允許自己先照顧自己的聲音。
先照顧好自己的身心需求，再決定是否回應他人的請求，真的就是自私嗎？
帶著委屈、壓抑與不情願，打著犧牲奉獻的名號去付出，就一定是愛嗎？
如果我們一直向外追尋別人的認同與評價，內心真的會因此變得平靜、自由而喜悅嗎？
後來我明白，夢裡的媽媽不是在拒絕我。
她是在提醒我：
記得先回到自己。
記得時刻向內觀照自己的心。
記得覺察自己的感受與身心狀態。
當我們把自己照顧好，不是因為我們不愛別人，而是因為我們終於願意用更誠實、更豐盈的狀態去愛。
真正的愛，不一定是犧牲自己。
真正的照顧，也不該建立在耗盡自己之上。
先照顧好自己，再走向關係。
先讓自己穩定，再靠近他人。
先聽見自己的心，再選擇如何付出。
也許，這才是更成熟的愛。
不是帶著委屈去成全，而是帶著豐盈與喜悅，重新走向彼此。
